SJKen 的浮光掠影(影評‧美食‧旅行與創作生活手記)

 

        最近讀到朋友的一篇文章，聊到她身邊有些朋友，會在跟情人分手後又後悔，回頭想去挽回已有新感情的前任男女朋友，於是在新舊情人之間，所產生種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，朋友回應其中一位讀者的留言時，其中有這麼一段文字:

 

『愛情會交織在新舊之間，

    多半是因為情感走得太快，也來得太急，

    而愛情不該是個遊戲，

    開始時，要冷靜；

    結束時，更要平靜，

    所以新舊之間，不應該會有交集，

    因為這對誰都不是公平的待遇......』

 

        這跟最近因偶像劇帶起的小三話題，有著另一層面的延伸，當一個人因為新舊情人的交錯糾纏，而讓自己從正主變成了小三，經歷了身份互換後的他(她)，又該如何面對維繫一段感情中最需要的「信任」? 那些在愛恨分合中，逐漸消逝的互信，即使對方心軟，再度接納了自己，這樣的愛，又能維持多久呢? 這也讓我想到，在一段感情聚散之間，最常被戀人或夫妻拿來當作分手的兩句名言，一句是『兩人因誤會而結合，因了解而分開』，另一句是『 相愛容易相處難』，但令人好奇的是，對於那些又回頭尋求舊愛溫暖的朋友心中，究竟是如何看待這去而復返的愛戀呢?

 

        前幾天在搭捷運時，看到了兩個場景，讓我感觸良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先是在某一站短暫的停靠時間裡，從上下車進出頻繁的人潮中，看到一位年輕的女孩，兩眼紅腫眼眶盈淚地走了進來，獨自倚門站著半低著頭，看得出來她十分的傷心，但還強自壓抑，很努力地不讓淚水流出來。因為我搭捷運時習慣站在靠門的邊緣，所以就注意到車廂門外不遠處，還有一位年輕的男生，一臉無奈又不知所措地站著，感覺是不敢追上來跟女孩說話，卻又十分擔心地在站台上，盯著她的一舉一動，在短短的30秒，女孩噙住眼淚，低著頭就是不肯望向男生，而那男生是一臉焦急，又關心又猶豫地看著她的臉龐好幾次，卻總是沒能接觸到年輕女孩的眼神。

 

        最後當車門關上，車子開始準備移動時，女孩終於略微地抬起頭來，有點心慌意亂地往外張望探尋著，似乎是在看對方，是否有看著她走，可是不巧的是，那一直盯著她看的男生，卻剛好在這女孩抬起頭之前的一剎那，因為久久等不到女孩的回應，而氣餒地低下了頭轉身離去，消失在洶湧的人潮中。車子向前急駛前進，車上的女孩似乎因為失望傷心，突然整個人又激動了起來，微微啜泣與抖動的肩膀，令人看了十分不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只是剛剛一剎那的錯失對看，是否就此結束兩人之間，一段曾經青澀甜蜜愛戀? 又或是之後，也許還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轉折，誰都不知道。當時的我看著女孩痛苦的神情，心中在想，如果當車子移動的前一剎那，兩個人的眼神對上了，那麼是否就意味著，原本橫隔在兩人之間的情感陰霾，就能因此撥雲見日呢？

 

       如果年輕女孩那一瞬間的決定，真是會引出悲喜分合，完全不同的情路走向時，那麼是否也表示兩人的愛，從那一刻的抉擇過後，就成了所謂的『有緣無份』呢？ 那麼這樣的有緣無份，究竟是上天的宿命安排，還是人們自己的性格造成的呢?

 

        後來，當我到站，從列車倒數第二個車廂下了車，剛上了手扶梯不久，車門準備關上的警告聲便響起，突然一個高八度的尖銳女聲在身後響起，我很自然地回頭察看，只看到了一位老先生，匆忙地推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太，顯然是剛從對面的車門出來，趕著要搭我剛剛走出的那班車。老太太可能是怕趕不及，一時慌張地發出了令人驚訝尖銳的叫聲，但也因此引起了站在車頭列車長的注意，通常捷運門要關之前，除了有一些導引服務員，會幫忙指引與控制人潮外，列車長也會習慣性地站到門外，先看一下狀況確認安全才關門，而顯然老太太的尖叫聲，引起了他的注意，車門並沒有立即關閉，在等候老夫婦進入，但老太太隨後又緊接一句話，倒讓大家聽傻了眼，坐在輪椅上的她，回頭對著身後幫忙推輪椅的老先生，怒氣沖沖地高分貝斥飆罵著:

 

       『你連推個車進門，要先轉個圈換個方向，才方便進去都不知道嗎? 快一點啦 ! 」

 

        只見老先生很努力地，在人來人往的有限空間裡，很吃力地試著轉動輪椅的方向，以背對著車門的方式，嘗試地進入車廂，因為我還不及看到他們進入車廂前，手扶梯就到頂了，所以我也不知道後續的狀況，但心想應該是趕上了，不至於發生原先老太太的擔憂。但隨後我出了捷運站，一路想著這究竟是怎麼樣的情境，讓一位需要人家幫忙的老太太，能在大庭廣眾之下，這樣肆無忌憚毫不留情地撒野，是因為兩人結褵多年，已經熟到可以任意頤氣指使嗎? 還是因為病人最大，所以面對著深愛她的家人，可以這樣高分貝地斥責，完全不顧慮到時間、場合與對方的尊嚴，這樣就是所謂的深愛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如果剛剛那位站在門外的年輕男孩勇敢一點，在捷運門關上之前衝進了車廂，然後跟著女孩一起在這一站下車，看到這一幕時，他們的心裡又會怎麼想呢? 那就是他們未來當愛遇上了病痛時，會有的反應嗎? 這就是愛的最高境界，無怨無悔包容的愛嗎?

 

        我不知道，我沒有答案，因為我不了解他們背後的人生，不管是那對年輕的小情侶，還是那對垂垂老矣的老夫婦。當然，也不能光憑當時那短短幾十秒不到，所看到的場景去做出判斷，或是進一步地批評苛責，因為我們都聽過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」，也明白「清官難斷家務事」的道理，但是我也要很誠實地面對自己，在當時看到那樣畫面的情緒，有一種說不出的驚訝與震撼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從小到大成長的過程中，從自己與身邊親友的感情故事，我們都看到了、經歷了也感受了不同類型的親情、友情與愛情的形式，看著許多人一生為情所困，沉溺在情海中翻騰，至死都還沒參透。也從許多令人觸目驚心的家暴與情殺的社會新聞裡，看到許多人缺乏妥善處理感情事的能力。許多朋友在情感的面前，不管是親情、是愛情，還是友情，近乎荒腔走板的演出，跟他們的年紀、性別、信仰、職業、家境、教育程度有關，但不一定成正比，很多時候，跟一個人的智商與教養高低無關，而跟他處理感情的情緒智商指數高低有關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或許一般人的經驗法則，總認為年輕的情侶相對來說，會比較容易為愛衝動，但是在現今的社會裡，許多年長的長輩，內心卻像是住著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，面對愛不到的感情，就會做出玉石俱焚傷人又傷己的言行，這種種愛恨交錯的背後，如果有時間有專人去追蹤輔導，也許會化解很多潛藏的戾恨，但是更多時候，因為專業人力的不足，因為大眾傳媒的過度渲染，讓許多朋友必須在日常的生活中，面對這些令人不甚愉悅的震撼教育!

 

        人生的旅程，是一連串的抉擇，決定了人跟人之間的分合，也決定了人與人之間的緣起緣滅，緣聚緣散，深愛的彼此，可能是情深緣淺，總無法相守一生，卻有彼此憎恨的人們，屈就於現實的條件，放棄了真愛的自由，寧可選擇被綁在一起，痛苦而勉強地過了一生，生命與感情的面貌，在真愛、現實、道德、戰亂、文化、宗教、人性等等不同時空地域因素的交錯影響下，有些朋友一生的感情路，走得平靜而愉悅，幸福一直伴隨相守，而有些朋友的感情旅程，則是一直遭遇了巨大的衝擊撕裂，一生中在情海裡跌撞起落 ，始終不得安寧 !

 

       我常覺得，願意進入愛情、婚姻與家庭的朋友，如果不是非常勇敢的人，就是非常癡傻的人。因為不管你是來自於甚麼樣的家世背景，有著多麼令人殷羨或是悲淒的身家，在感情的試煉面前，都是一樣束手無策的，因為你面對的是，天下最難纏，也是你最愛的親人與愛人，全天下最難領悟的，不是哪一門宗教的艱深經典，而是關於愛裡的執著貪求與放下。天下最困難的修道場，就在家庭中，如果一個人走完一生，能在愛情、婚姻與家庭得到眾家親友發自內心真誠的感佩，那就是最好的修練，對於充滿困惑陰暗貪婪的人性而言，沒有任何宗教的道場，比「家」這個道場來得更具挑戰性，所以願意選擇這條路的朋友，如果不是具有大智慧與超凡的勇氣，就是極其執迷貪圖在愛裡的需索。

 

      如果人生就是一場漫長告別的旅程，那麼一個人不同成長階段的經歷，就像是在不同的車站與車中上下進出一樣，車的樣貌，不管如何的演變，從傳統的蒸汽小火車，到如今高速行駛的豪華子彈列車，總是會在車站停靠，而車站，也是許多人一生旅程的起點，更是改變方向轉乘，與最後下車的終點。在行色匆匆的人生歲月裡，不斷上演著選擇與悲歡離合的場景，而其中愛情的戲碼，當然是最教人魂縈夢牽的牽念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經過戰亂的上一代，因為大時代環境的不容許，多少青春的愛戀，快者當年便已因戰亂天人永別，生死兩茫茫；慢者則就此天涯相隔，飽受兩地思念之苦，時移事往再難重返昔時青春記憶；人性的貪婪，讓少數具有政治野心的人，為了滿足他們對於名利權欲的追逐，卻是犧牲了許多無辜但也無力反擊的平民百姓，一個人生的光輝燦爛背後，竟然是許多家庭終其一生的苦痛所換來的，令人驚訝於人性善惡的失衡，只是飽經戰亂的上一代，雖因政治造成地域的分離，但不管是親人還是戀人，彼此思念的心卻是緊緊相繫，每每在新聞中讀到看到，那些關於前人的親情與愛情故事或是親筆手札時，總是讓人由衷的感動。 

 

        而隨著時代的遷便，活在科技發達的新世代，或許早已實現了古人「天涯若比鄰」的理想，打破兩地難以相見的時空落差，但不可諱言的是，在網路生活的現代人，卻有了比以前交通不發達的人們之間，更遙遠的心靈距離，因為科技再進步，但人性的貪求愚昧依然故我，千年未曾精進，科技的確方便了人們溝通，也增加了溝通的「量」，但不等同於溝通「貭」的提升，相反的常常被垃圾資訊淹沒，人們在淺薄不堪的簡易對話中，逐漸失去了內心自我的觀照，心中的靈性逐漸的隱沒，人們無法理解過於艱深的文字，更無從以文字表達自己內心的苦痛，再看似光彩奪目的影音世界沉浸地愈久，內心的虛空卻愈發地無遠弗屆，這究竟會把新世代的人們，帶向甚麼樣毀滅的情感世界，沒有人能預知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如果你看過電影「社群網戰」，明白了當像Facebook 創辦人Mark Zuckerberg的崛起背景，看到一位20 幾歲天資聰穎的哈佛人，竟然以那樣極盡道德瑕疵，包括了剽竊點子、踐踏人們感情與隱私的作風，而在極短暫的時間裡贏得了成功，而且是所有在商界前輩們前所未有的成功時，還得到了權威傳媒「時代」選為2010年風雲人物的肯定，而這樣成功的背後，當然有很多的現象，值得進一步從不同的面向專文來探討，也會引導出有截然不同的結論，不論毀讚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但在他成功的背後，當他成了新一代全球人們的成功表徵時，也宣告了過往盜亦有道的商業競爭時代正式結束。道德價值觀結構的徹底傾圮，然後成就他如日中天的成功背後，卻是前所未見的跨國年輕世代，這新一代的人們，不管他們是無意識，純粹趕熱潮似地加入了使用FB的行列，或是因著懷抱利用這全球最大的商業平台的意圖，而有意識地支持，方便性與利益，取代了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道德基石，這些年輕的新世代，會是現在，或將是來各國政府社會的中流砥柱，他們近乎全球化的朝聖背後，究竟會將未來的人際關係，帶入甚麼樣的境地，值得持續觀察。因為年輕新世代，在享受跨國性的便捷利益之後，同時也會付出跟過往世代的人們，所不曾付出的，前所未有的個人隱私，作為與魔鬼交易的代價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在真實與網路虛擬世界中，我們所觀察到這些新、舊、生、熟的情感之間的人際關係，在迥然不同於過往人們溝通的平台，家庭新舊世代，對於科技觀念跟熟稔的差異，都會重新改寫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互動，在看似更便利的溝通渠道，在快速地拉近人與人物理距離的同時，卻也相對地拉開了人與人心理的距離，而這樣的變化，恐怕是連對網路使用門檻，無所畏懼的新世代，都未能全盤掌控，卻需要共同面對的一門極其繁複的情感化學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  由小觀大，愛情到商業，從真實世界到網路虛擬世代，竟然因為一個年輕人的成功，而有了如此赤裸裸地地交會，未來人們究竟想在感情的世界裡追逐甚麼，真的也是局裡局外都迷濛了。 在人生的旅程中，我們都會碰到許許多多不同的人，有的一次擦身而過，再也不曾相會，有的每天固定在某一站交錯相會，也許不曾打過招呼，卻和對方有一種陌生的熟悉，有的人陪你一段，有人伴你一生走天涯，有人每隔幾年，在不同的地方與你相遇，有的人我們終其一生都不會認識他們，但他們的所作所為，成功或失敗卻是如此深切地影響著我們的生命旅程，不管是好是壞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唯一還能讓人寬心的是，就算這世界因為許多新事物的出現，改變了人們的生活面貌，改變了相處溝通的模式與認知，但因為唯一沒有進步的「人性」還存在著，所以在真實的世界已好，在虛擬的網路也好，一切的愛恨情仇爭戰的背後，還是脫離不了人性的善惡抗衡，也是唯一熟悉的，讓人們懂得如何去面對這劇變的世界，在所有新舊生熟的情感之間，人性與緣分，還是扮演著關鍵的因素，決定著人來人往車上車下的交錯。緣分與人性的化學變化，依舊有其魔幻的奇妙魅力，只是現在的人們，在舊有的價值觀，逐漸地崩解的同時，面對著人際關係的情感濃度演變 ，心中究竟是在追尋著甚麼，或許是該在進入愛情、婚姻與家庭的道場之前，先要思考清楚的，不管是初戀的甜蜜，還是在回頭的重拾舊愛，都應該先弄清楚自己的想望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只是，在這樣的末世紀將至的濃厚氛圍裡，究竟還有多少人，願意花時間去做功課的？ 其實，也像是一個難解的奧秘，就看每一個人如何看待了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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