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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7月26日首次發表,2019年6月28日改寫發表。
『半生緣』是張愛玲於1948年發表的第一部長篇小說,原名是『十八春』,也是我個人最喜歡的一部作品,小說描寫的是一段發生在1930年代上海的愛情故事,故事說的是一位自幼喪父家境貧窮的女子顧曼禎,在她從學校畢業外出工作之前,家中所有的經濟重擔,全依靠著下海當舞女的姐姐曼璐支撐,曼禎畢業後在一家公司工作,跟南京來許世鈞談了戀愛,也計畫著步入婚姻,曼禎雖然日子過得困窘,心情倒是十分愉快。
只是沒想到這一切的平靜,都因為姐姐曼璐,嫁給了暴發戶祝鴻才後,而起了很大的變化。好色的姊夫祝鴻才覬覦垂涎著曼禎的美色,一天到晚總想著辦法,想找機會佔到曼禎的便宜,而最讓人痛心的是,姐姐曼璐為了保有自己的婚姻幸福,竟然自私地幫著祝鴻才,暗中聯手設下陷阱,讓祝鴻才強姦曼禎得逞,還因此被迫生下了孩子,同時更幽禁了曼禎。
不知發生甚麼事的許世鈞,苦苦打聽卻始終找不到深愛的曼禎,兩人就此失去聯絡,後來幾經輾轉,最後世鈞娶了表妹翠芝。十四年後,當曼禎得以逃出祝鴻才的魔掌,尋尋覓覓的半生緣,終於再見到世鈞時有了下落,只是時不我予,這段發生在大時代的戀情,已然成了不折不扣的悲歌。
兩個深愛彼此的戀人,一段有緣無份的感情,多年後重逢恍如隔世,只是時移事轉人事皆非,一切曾經的美好,都早已隨風飄逝,徒留唏噓。
小說名稱『十八春』的由來,說的就是曼禎與世鈞,從相識相戀到分離,再到重逢,輾轉了十八年的故事,十八年,不管是對男女而言,都是人生一段黃金歲月,青春有限何其珍貴,但兩人之間的愛情輾轉,卻在經歷了十八年後,有了難以回首的苦澀結局。
『半生緣』小說中的人物,不管是好的壞的,都擺脫不了被大時代時間洪流吞噬的命運,20世紀30年代戰後經濟的蕭條,連年的戰亂,讓人心與普世的價值,都有了不同於太平盛世的轉變。
曼璐與曼禎兩姐妹的命運遭遇,跟大時代戰亂造成的人心浮動密不可分,曼禎與許世鈞、祝鴻才的半生好緣或孽緣,也讓人不勝感慨,張愛玲在小說結尾時,所寫下的一段文字,便深刻簡要地,描繪出了那種時不我予的哀傷:
『有一個場景,在多年以後,還是讓曼禎深深地眷戀著:她與世鈞並肩走在馬路上,看著黃色的大月亮,從蒼茫的人海中升起,像一盞街燈,低低地懸在街頭,無言地召喚著如夢的青春。
然而所有的美好,卻像在醞釀一個不祥的預兆!曼禎怎麼也沒想到,她與世鈞最快樂的光陰竟是如此短暫,在那以後,她將度過一段怎麼也無法回首的歲月!
當時光流轉,曼禎在偶然的機緣與戀人重逢時,一句「世鈞,我們回不去了。」所有關於愛情的千迴百轉、關於生命的千瘡百孔,瞬間都化為惘然。而世鈞也才終於發覺,原來愛不是熱情、不是懷念,愛不過是歲月,年深月久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…』
曼禎口中那一句『我們回不去了』,為『愛情』跟『時間』之間的輾轉,寫下了最無奈的註解,那種在對的時間,碰到了錯的人的交纏,又在錯的時間,遇上了對的人的自憐,讓人深深不捨,只是在那樣的年代,當人連求個餬口生存下來的願望,都是如此地卑微艱難時,原本對愛情的堅持與熱情,也只能隨著時光流逝,淡淡地點滴成空。
而世鈞口中的另一句『原來愛不是熱情、不是懷念,愛不過是歲月,年深月久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…』也為他跟原本沒有感情的表妹,兩人之間從不可能到可能的婚姻生活,下了讓人深思的註解。
1948年小說「半生緣」發表,是張愛玲初露鋒芒的首部長篇小說,當年一推出,就震撼了整個上海與全國文壇,多年來被改編成電影、電視劇、舞台劇與音樂劇等。
1997年,相隔近半世紀,香港導演許鞍華繼1984年將小說《傾城之戀》翻拍成同名電影之後,又執導翻拍了張愛玲的小說「半生緣」,由吳倩蓮、梅艷芳、葛優、黎明、黃磊與吳辰君領銜主演,光影大師李屏賓先生掌鏡攝影,飾演小說中顧曼璐的梅艷芳,也憑此片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及金紫荊獎的最佳女配角。
1997年「半生緣」電影預告,影片引用自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TwWQRIgMIr4
之後先有2004年電視版「半生緣」由黃偉傑執導,楊蔓莉編劇,林心如、蔣勤勤(水靈)、李立群、譚耀文、常鋮與胡可領銜主演,不管是電影版還是電視版的「半生緣」,黎明、黃磊、林心如都有演唱與小說戲劇同名的主題曲「半生緣」,因為都是兩岸三地演員大合作,所以2004年的電視版,還分成了中國內地的普通話版、台灣國語版與香港的粵語版,片中多首動人心弦的插曲,配合著畫面與故事的推進,讓人跟著進入了小說中那段令人唏噓不已的流金歲月,但電視版「半生緣原聲弦樂版,另有一番讓人想像的空間,18年的人世情愛變遷,分離重逢之間的情緒流轉,都隨著弦樂的起伏中幽幽傾訴著 ...
2004年電視版『半生緣』粵語版插曲『千千阕歌』,陳慧嫻主唱,,影片引用自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XfLTIQqgPKs
2004年電視版『半生緣』粵語版插曲『人生何處不相逢』,詞 : 簡寧、曲: 羅大佑,主唱: 陳慧嫻,影片引用自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sK5cL3uqFj0
事隔15年,2019年最新版的電視劇「情深緣起」(原名「半生緣」),導演楊亞洲、楊博執導,由劉嘉玲、蔣欣、郭曉東與鄭元暢領銜主演,影片引用自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-ti2BQPGDHo
當初在看完小說時,心中不知道為甚麼浮現了『不見是見,見亦無見』的感慨,而不是大家常說的『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。』,或許張愛玲小說「半生緣」筆下寫盡了命運捉弄人心的無奈,與大時代時空變遷下,原本山盟海誓非君不嫁的愛侶,沒料到慘遭親人從中作梗,男女主角許世均與顧曼禎,就此被強迫一別之後,竟走上了各自平行的人生,難再回首的陌路塵煙旅途,但相信兩人當時對愛,並未有一絲的迷惘,而是依靠著對彼此愛的眷戀,各自努力地支撐了下來。
人世間的愛情,在上天、命運與時間的操控下,有了千萬種的交錯,或許當曼禎與世鈞兩人的愛情,因為有心人的刻意阻撓,而失去彼此音訊的那段歲月,因著心中對彼此深切的牽念,讓『不見是見』有了隔空緊密的交流,但多年之後,兩人意外重逢的『好久不見』,在知道了彼此失聯的這段歲月,不堪回首的真實面貌時,原本對愛情僅存的希望,卻成了兩人『見亦無見』的感懷。
歲月流逝了青春追求愛情的勇氣,年紀長了,更多沉重的俗世責任加身,社會的道德規範壓力,更難容許兩人重返青春純愛的美好時光,於是即便有了對逝去的愛情有再深的喟嘆,也都只能深埋心底,維持各自家庭的完整,只能在轉身告別後,靜靜地隱身於時間的長河,讓另一段『十八春』,慢慢地褪去那曾經刻骨銘心的哀傷。
在發表小說『半生緣』的前一年(1947),張愛玲親手結束了跟胡蘭成聚少離多的短暫婚姻,在真實生活中,張愛玲從結婚到離婚,同樣經歷了社會大眾對她愛上漢奸胡蘭成的不解與議論,但這一些對於一個有寫作天分的天才作家張愛玲而言,心中的痛楚,一般人是很難窺其堂奧。
張愛玲與胡蘭成
不敢說『半生緣』小說中的女主角曼禎與曼璐的悲慘遭遇,是她自我療傷的投影,但當時已經 28歲的張愛玲,從24歲初識胡蘭成,27歲結束婚姻,隱然已歷經了人生中所有關於愛情的悲歡離合,關於對於純愛甜蜜的理解,與親情人心痛苦地背叛。
這或許是她為什麼能在『傾城之戀』之後,又寫出了一部讓人深深感動的小說「半生緣」,而曼禎的善良、曼璐的自私,不正是糾結在『親情之愛』與『愛情」的拉扯,小說裡輾轉的人心與命運起伏,跟真實人生的張愛玲為愛奔波的起伏,有了難以言喻的交錯。
也讓人在感傷之餘,了解到張愛玲筆下的驚世才華,與對人性的剔透了解,如今張愛玲女士,早已放下了對世間情愛的執著,化為塵埃入土歸於寧靜,只留下了她這些動人的小說,讓讀者在夜深掩卷感傷動容之餘,重溫張愛玲與她小說中的女人們,那份為追求愛情義無反顧的勇氣與堅毅。
(全文完 )
(回顧其他兩篇)
張愛玲與她小說中的女人們(一)傾城之戀 http://petermurphey.pixnet.net/blog/post/11597153
張愛玲與她小說中的女人們(二)紅玫瑰與白玫瑰 http://petermurphey.pixnet.net/blog/post/11597155
(註)
一、本文中所引用之影片,純粹是為引薦張愛玲女士的作品,讓更多朋友了解張愛玲女士的作品,無任何商業利益目的,如有侵權請告知,將立刻取下。
二、所有『半生緣』電影、電視與音樂舞台劇的相關影片,轉載自Youtube與土豆網,版權歸屬相關單位包括許鞍華、香港電視、CCTV 、土豆網與Youtube各自所有,版權歸屬相關電視、電影發行公司或上傳者所有,請勿移作任何商業目的引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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