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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悠長的年假,靜謐的台北城,偌大的街上,不見平日車水馬龍的喧囂,微雨後的空氣中,流盪著一種後現代的疏離蒼涼,這樣的冬日,最適合靜思與冥想,為即將忙碌的一年作好身心安頓。 

 

 

  前些時候,和朋友去看了『心靈印記(Scream Of The Ants)』,一部由伊朗電影大師馬克‧馬巴夫(Mohsen Makhmalbaf) 拍攝的寓言電影,探討世間眾生,為找到跨越生死輪迴的奧秘,而不遠千里跋山涉水到印度,尋訪聖者上師的導引,卻在途中經歷過一連串奇妙境遇後,才逐漸體會到『放下知識,便是智慧的開始。』的意涵。 

 

 

  千百年來,不論古今中外,總有人們,以苦行僧般的身影與堅強意志,踽踽獨行走遍天下,苦苦外尋世間的真理,以為透過身心艱辛困苦的磨鍊,就能有所領悟,卻忽略了真理,也能在日常生活周遭的瑣事中發掘,它一直存在每個人的心中,不曾遠離也毋需外求;只是凡人多為世俗塵囂所桎梏,逐漸關上了心靈之窗,只要願意放下主觀,拭去蒙蔽,不惑於知識經典,返璞歸真,從生活中重新傾聽觀照自己,即便不出遠門,也能跨越生死輪迴的苦痛迷惑。

 

 

「心靈印記」電影預告(一),影片引用自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A7OLLXWrOyU

  

  

   電影中,導演藉由兩位演員馬莫德喬若萊(Mahmoud Chokrollahi)與瑪莫兒夏德茲(Mahnour Shadzi)所扮演的,一對有神論者和無神論者的新婚夫妻間的對話,帶領觀眾進入心靈省思之旅。 

 

  夫妻兩人從伊朗到印度的蜜月旅行,沿路從搭火車、計程車、沙漠中的步行,再到恆河上的扁舟,他們背著行囊帶著椅子,尋找傳說中的聖者人。一路上他們經驗了各種不同的遭遇,像是見到了傳說中,能光用眼神就能讓火車停住的老者,卻發現事實的真相,並非如傳聞般的神奇,相反的還有一種令人心疼的荒謬;而載著他們的計程車司機,一直在沙漠中蜿蜒前進,在知道了他們來印度的目的後,也曾告誡他們追尋悟道,應該以步行代替坐車,才能從路上的經歷得到指引。

  

 

   其間隱含的意義,就是我們常聽到的『做一件事,結果輸贏不重要,過程的體驗才珍貴』的道理,只是夫妻倆在聽過司機的說法後,因為心裡想的是,出車代步,才能比其他人更快找到聖者,獲得生命的指引,這種抱著私心為求自身的好,巧計追求真理的動作,自然是不會有所收穫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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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其實,他們在尋求真理的過程中,一路上在火車上碰到的記者也好,計程車司機也好,他們也許都只是凡人,但所說的話,卻都有助於生命的悟道,只是夫妻倆並不明白罷了,因為他們執著於追求,一種世人崇拜敬仰的虛名,而不是放下世俗的視野,打開自己的心靈,用心去聆聽周遭生活裡的真理。   

 

   我們在生活中,因為從小的知識教育,與社會形成的風氣,讓我們在不知不覺中,常會犯了以人廢言的毛病。總是以對方的穿著、職銜、外貌的高下,來決定對方說話的價值,並未真正用心去聆聽對方的話,就已在心中,從過往累積的知識經驗,做出了荒謬的誤判。電影中的車子,是一種象徵,既代表著人們以知識累積建構的價值觀,保護著自己不受外界的傷害,也代表著跨越心靈的邊界,坐在車內的人們,或許不會像在車外徒步的人們,受到無情的沙漠風沙與高溫吹襲,但也無法領略真實世界中,面對風沙時如何生存的智慧。   

 

      於是電影中夫妻繼續搭車進行尋求聖者的旅程,但過了不久,計程車司機,以要拯救闖進車內蚊子的生命為理由,不但要求夫妻倆,不可以動手打蚊子,或是開窗讓蚊子飛出,以避免蚊子在沙漠中,因為迷失方向而死亡,更不惜在半途調頭折返,打算把車子開回原點,送蚊子回家放生。計程車司機看似匪夷所思的舉止背後,其實也暗示著,為求真理離家四處奔波的夫妻兩人,就好像誤闖車內迷途的蚊子一般,只要重返家鄉(真理),就有機會重獲新生。 

 

      當然夫妻倆並不了解司機的用意,只是悻悻然的下車,心不甘情不願地徒步前行。當地人都告訴夫妻「想要見到聖者,必先會成為謀殺者,因為他們將踩著螞蟻的屍體前進」,於是在尋訪聖者的過程中,妻子時時為著『當踩過這片大地,每踏一步前進,都是對螞蟻生命的殘害,螞蟻的尖叫,彷彿是對生命最後的吶喊』的感受所苦,點出一般人面對堅定信仰,與扼殺生命抉擇間左右為難的矛盾。

 

      就在他們徒步在茫茫不知方向的沙漠中,備感困惑的時候,碰到了牧牛的年輕人,幫助指引他們前往聖者的住處,後來在一處沙漠中的綠洲,卻在休憩片刻的探詢中,驚覺原來帶領他們脫離沙漠險境,指點迷津的放牧人,就是傳說中的聖者。這種種的奇遇與迷惑,顛覆了他們過往,由知識累積的價值觀與經驗,而在追求真理的途中,不管是自然的環境考驗,還是人為的遭遇,都讓他們放下了身邊一件件的行囊,一開始也許是不情願不理解,甚至是不斷地抱怨。

 

      但到了電影結尾,當女主角置身於潮來潮往的印度恆河中,與貧苦的當地人一起沐浴時,也象徵了身為有神論者的女主角,終於放下了一切的窒礙,洗淨了一切知識累積的我執,學會回歸生活的常規,從日常生活的細微處,見證體悟世間的真理,這就是人間道,許多人常常仰望聖者的光輝,卻不知道真正的修行,是自己心靈的洗滌。 

 

      在這世界上,每一位朋友的生命旅程,有著不同的試煉,有的是愛情,有的是親情,有的是事業,有的是信仰,但如果不能回歸到自己的本心,從生活中去修習,那麼就很容易迷失,以知識傲人,或是一再沉溺仰賴天神的眷顧指引,都是一種執迷,而行善為修自己的未來,更是一種貪求,只有放下一切無所執著時,真理才會心靈相隨。

 

 

「心靈印記」電影預告(二),影片引用自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n7gqH0ntJhg

  

        恆河是印度人的生命之河,他們的生老病死都與恆河息息相關,電影中清楚呈現出當地平常百姓不僅吃飯、洗澡、上廁所、洗衣都仰賴恆河水,即便到了告別生命處理後事時,也都是在恆河邊火葬再放水漂流,打破了人們對『水火不容』的傳統迷思。 

 

        水與火,生與死,在恆河旁竟是如此的交融,當恒河水潮起潮落,洗滌了壯年人的身心污濁與煩憂,悠悠流轉之間,也在傳遞一種思維,當告別了年老逝去生命的同時,另一是全新生命重生的喜悅也即將展現,導演藉由片尾一群年輕孩子歡躍水中,接續沐浴的長者之後,呈現了跨越生死輪迴的跨越。而這一切的領悟,其實不需外求,只要人們肯放下感官跟心的執著,就能感受真正的智慧所在。 

 

        一如電影中,導師最後告訴小朋友們,當天的功課是『閉上眼睛,捂住耳朵,試著用鼻子去聞世界。』孩子們也毫不猶豫地,在心靈導師的指引下,歡愉地跳躍進入水中,而無神論的男主角,在看著導引他的修行人與小朋友們,跳入恆河中的暢快喜悅時,卻因為過往知識中對水汙染的觀念,因而對於打破藩籬一躍而下就能擁抱真理的說法仍有所遲疑,依舊固守著他的價值觀,不曾也不肯放下自我的堅持,學著換一種方式感應世界,自然與真正的智慧錯身而過。  

 

        在這部電影中,不管是有神論者的太太,還是無神論的先生,其實都有著人性上的執迷與貪求,或是因為從小所受的教育規範,而對未知的領域產生懼怕,所以習慣待在自己熟悉的領域裡,不願改變,然後忙著用一堆似是而非的思想辯證,企圖為自己害怕改變的行為辯駁,其實,每一個人的生命覺醒,只有在自己真心願意接受時,才會來臨,所有的爭論,都只是人們害怕外來世俗誤解壓力的一種矯飾,才會花時間與精力,忙著去說明應對他人對自己的誤解。 

 

      但這些解釋就算是釐清了一些外在對自己的誤解,但對於內在心靈的覺醒,其實都是沒有幫助,也是無關緊要的,真理的面前,不需要任何的言語,需要言語去抗辯防衛的,都不是真理,只是被知識困惑的自我桎梏,是一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沉溺與執著,放下一時的知識巧辯,才能感受看似大智若愚的智慧。  

  

      導演在電影裡,試著以平實的手法,呈現男女主角對於追求真理的對照觀點,與其後悟道的過程,不曾一語批評,女主角在片中,雖然從聖者的手上,取得了一張關於追求真理的紙張,但最後得到智慧啟發的關鍵,卻是在河上賣油的女孩幫助下,才能了解紙上文字的語義,進而領悟了真理。   

  

      富有的伊朗少婦,與貧窮的舟上少女,在階級貧富差距,與知識高低間的對映,也隱然指出了人們在追求真理與知識間的迷思,兩者之間,其實並沒有絕對加成的關係,相反的,知識反而常是束縛心靈的推手,片中藉由無神論者,與有神論者夫妻的對話,對人們長久以來,所仰望神的存在與否展開激辯;夫妻旅人將身上的「包袱」,以及隨身攜帶的「椅子」,由扛起到拋下的過程,這正是導演馬克馬巴夫,本身對於生命本質的反思,以及對於『知識』價值的重新思考。   

  

      而我在看過電影後思索的是:『當有神論者的女主角,放下了過往種種的我執時,她是否也成了無神論者?而無神論者的男主角,一路的質疑挑戰所見途中所見的種種,又似乎已經成為一種虔誠的信仰,看似無神論,其實卻又是另一種意涵的有神論者。』而我會這樣的思索,何嘗不是片中提到關於知識辨證的我執?  

  

      在一般人的印象中,人類在幼兒成長時期,因為尚未上學,接受學校教育的啟蒙,因此常保有了,人類原本天生,與天地萬物和神鬼溝通的能力,但這種回歸本能的能力,反而常隨著我們在學校受到的知識灌輸,逐漸形成了每個人心中特有的價值觀後,而慢慢地褪去。  

  

     於是,當失去了這種與生俱有能力的人們,必須要仰賴一些仍保有這些能力的人們,就會追尋的路上,有著許多的擦撞。只因為真假難辨,人的年紀愈長,隨著知識愈豐富,主觀意識愈強,各人心中一把尺,以粗淺薄弱的所見所聞,便急於對世間所見所聞,遽下定論判人生死。以人類有限的知識領域為師,卻反而逐漸喪失了以大自然為友,與大地萬物溝通的能力。 

 

     而隨著不同的種族、文化、音樂、政治的差異,形成了各式各樣的信仰門派,即便是訴諸與人為善的宗教,也都在人類特有的認知模式下,發展成各自分門別派的現象,甚至有了種種相互攻訐,光怪陸離的現像。  

 

     從近代到現代,從大陸到台灣,從八國聯軍到英美日殖民的歷史,身在21世紀台灣的我們,回首過往,凝視當下,看著從這數百年來的時空演變,文化的沉淪,政局的紛擾,人心的浮動,兩黨間的爭辯,竟與電影片中,那一對無神論與有神論夫妻間的爭執如此神似,那麼關於真理的追尋,是否身在這土地上的人們,在看過了這部電影之後,是否也能有所領悟?還是像電影中的無神論者,因為懼怕而選擇了猶豫? 

 

      過往深受西方列強主流價值觀影響的台灣人,對於伊朗與印度的印象,除了歷史上,知道印度是佛教宗師釋迦牟尼成佛証道的發源地,也是將大小乘佛教傳入中國的文明古國外,一直都停留在一個瑜珈、咖哩與貧窮的傳統印象,而卻忽略了由於過往數十年良好的教育政策落實紮根,印度,早已造就了新矽谷高科技人才的新一代,而也因為他們的努力,成為與中國、俄羅斯與巴西名列21世紀最具發展潛力的『金鑚四國」。

 

      而伊朗更不是只會跟西方強國對抗,或是一個只會與伊拉克與中東諸國,為了宗教信仰連年爭戰的野蠻國家。如果你曾經在歷史的長流中,為著古波斯帝國流傳下來絕美的文化動心過,對一個文化朝聖者而言, 而現代的伊朗,所擁有的古遺址、燦爛的清真寺和館藏驚人的博物館,在在都有令人值得深思的文化, 而其獨幟一格的宗教信仰與社會風俗,更是值得我們去用心探索。

 

     電影宣傳上寫著『放下知識,便是智慧的開始。』,而我看過後的感想是『放下小我的主觀,才是成就大我客觀的開始。』新的一年,祝福我們的國家,祝福所有的朋友,想追求大幸福,就從放下小我開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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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演介紹:  

 

  伊朗國寶級大師馬克馬巴夫,與阿巴斯齊名,他關注伊朗人的生活及整個社會體制,關懷信奉回教的伊朗人如何在印度找到救贖,是「後伊斯蘭革命」的作家和電影創作者。年輕時期的馬克馬巴夫,曾經組織了地下的伊斯蘭義勇軍,激進的政治主張,讓他被監禁長達四年多的時間。

 

 但這段監獄生活,並沒有熄滅了他對伊朗社會體制的關注,他反而將這股反抗的熱情轉向拍攝電影。雖然他的電影因為題材的關係,在伊朗屢遭禁演,卻在國際影展大放光采獲得多項殊榮,有超過1000次 影展參展紀錄,是各大國際電影節的常客。 

 

      讓電影虛擬的對話,因為有了演員真實的人生體驗,而變得厚實,他企圖藉由電影的拍攝,反映出真實的人生片段,把俗世政權控制下的,無法在平日電視播放節目中,所見的那些埋藏在角落的陰暗幽微悲慘,一點一滴傳達給全世界。  

 

      馬克馬巴夫認為電影,應該是反映社會現況、映照真實靈魂的「鏡子」,而非提供人們逃離苦難,尋找心靈休憩的「窗戶」。因此他所拍的電影,都是取材於現實的生活,也藉由演員表演時,將自身人生經驗轉換融入其間。 

 

      但是他並不會刻意將自身的價值觀,強加到觀賞人的身上,硬要告訴觀眾什麼是對的?或是什麼是錯的。有句伊朗的俗諺說:『真理就是上帝手中碎裂的鏡子,而每個人都拿了其中一片。』 

 

      意思就是說每人心中都有他自己相信的真理,雖然那並不完整。馬克馬巴夫希望能透過電影,儘可能地呈現事物的各種面相,然後讓觀眾依著自身的經驗去選擇,每個人都可以說他喜歡A、B或其他的選項,但是不能武斷盲目地說,世間只有一種真理,那是不民主且缺乏溝通自省的評斷。電影對馬克馬巴夫來說,就是他的一種人與人之間,甚至是人與世界、與神的溝通方式。  



       在創作電影多年之後,馬克馬巴夫為了培育優秀電影人才,於1996年創辦了「馬克馬巴夫電影之家」,那裡既是學校,也是製片廠,所有的成員在那裡不只是讀劇本、研究電影理論,同時更希望藉由電影之家,能持續以獨特觀點創作充滿生命力的電影。他的家人包含老婆、女兒、兒子全部都是電影之家的成員,尤其是以【蘋果】一片轟動坎城影展的女兒莎米拉,更成為伊朗新一代電影導演代言人。近幾年來,伊朗電影在國際影展上獲得不少獎項,其中有60%都是由「馬克馬巴夫電影之家」所製作的。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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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靈印記   SCREAM OF THE ANTS

上映日期:2007-02-09

類  型:劇情

片  長:1時25分

導  演:【尋腳冒險記】馬克‧馬巴夫(Mohsen Makhmalbaf)

演  員:馬莫德‧喬若萊(Mahmoud Chokrollahi)、瑪莫兒‧夏德茲(Mahnour Shadzi)

發行公司:佳映娛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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